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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大国若烹小鲜,育儿女如炸鸡腿?

[导言]我一个朋友常常觉得她儿子不如“别人家的男孩儿”勇敢坚强、勇于冒险、不惧困难,所以给他报名参加了橄榄球俱乐部。她希望通过橄榄球训练,给儿子一些“肢体对抗”和”竞争“的体验,在有教练随时保护的情况下,让儿子慢慢习惯并适应对抗和失败。你身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朋友,送有”多动症“倾向的孩子去学书法,送”五音不全“的孩子去学声乐,送”胆小怕事“的孩子去户外拓展?

从古老的治国哲学说起

老子在《道德经》里说到:治大国若烹小鲜。中国菜的做法,文火叫“烹”,大火叫“炒”,治理一个国家,就像烹一道小鲜(鱼)一样,急不得也强求不得,不是淡了加盐咸了加水,冷了开大火,汤开了就加冷水那么暴力直接,而是用细火慢慢熬炖,不过度翻炒(否则就鱼就翻散了),不添加过多调料(否则鱼自带的鲜味就尝不出来了),耐心地等待食物自带的鲜味逐渐溢出。

自古以来,学者和政治家都喜欢引用这句话,虽然对其具体操作手法存在争议,但大致的共识就是治理国家和烹饪一道精美的鲜味一样,应顺势引导,慢工细火,激发社会自身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简单暴力、急于求成,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再往深了说,之所以道家推崇顺其自然,是因为这个包含人类社会的大自然过于精妙复杂,人的认知和能力没有办法抽丝剥茧将社会自然的问题层层分析清楚,并且对症下药,所以只能顺势引导。就仿佛鱼的味道如此微妙可口,不是人工任何调料可以仿造出来的,只能借助文火和耐心,将其本身的鲜味释放出来。

说到吃,还有一个类似的道理。超市里的有机食品,还有更高一级的生态食品(bio-dynamics),之所以价格比普通食品翻几番,不是因为这些食品里添加了更多营养和美味成分,而是大幅度减少了人为的干预,让食材按照自然生长规律发展,因此营养更加均衡,而且减少了人工污染带来的健康隐患。

说白了,在饮食方面,我们竭尽全力(如烹小鲜的慢工细火,远远比快餐店炸鸡腿所花费的精力要高无数倍)、撒下重金(有机食品的价格比农药化肥养大的普通食品价格翻几番),所获取的仅仅是食物自然原始的味道,可谓是“少即是多(贵)”。难怪我婆婆常常笑我:你们现在不加味精酱油桂皮大料熬出来的清汤,还有花十倍价格买的有机红薯和野菜,不就是我们当年饥荒时期的穷人家吃的家常便饭吗?

敢问《育儿手册》在何方?

吃的方面,我们已经开始追求自然;育儿方面,我们很多人却依然崇尚人工。

目前国内很火的诗词大会,让多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内心骚动不安,盘算着未来如何给自己的孩子进行国学训练,培养成富有古韵、文采熠熠的窈窕淑女。朋友圈里动辄10万+阅读量的董卿爸爸育儿经,被多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转发收藏,励志咬紧牙关、坚定不移地收起青春期女孩儿的镜子和敏感期男孩子的擦泪纸巾,并设计好一系列“挫折教育”规划。仿佛,只要你肯下狠心并坚持,将人工催熟的肉鸡腿放入高温油锅中快速煎炸,便能瞬间做成一道鲜美的鱼汤。

我其实非常佩服武亦姝,小小年龄却满腹经纶,恐怕我这辈子也赶不上她。我也非常佩服董卿,因为在国内顶尖媒体圈子里面能够做到她这一步而且多年如一日常青的人,凤毛菱角。但这并不表明武亦姝和董卿的今天,就一定是“成功”的代名词,至少不应该成为所有人对于“成功”的定义。即便有人说“做女人做到武亦姝和董卿这一步,至少在中国的社会文化环境下就代表成功”,那也不代表她们爸爸(妈妈)的育儿之道有多么优秀 —— 或许她们的成功是”因为“她们的爸爸(或妈妈),或许她们的成功是“尽管”她们的爸爸(或妈妈)。我老爸常常对我感慨他的女儿是多么优秀(天底下哪个父母不这么认为呢?),而且总会加一句“要是当年你小的时候,我再对你多花些功夫,你现在会更优秀”。我常不留情面的说:“千万别,幸亏你当年没管我,让我自然发展,要不然以我的性格,肯定会被管残了。”

儿童心理发育研究里有个重要的课题,让众多学者和家长痴迷,这就是“基因”和“养育”(nature vs nurture)这两者对于孩子的发育究竟谁的影响更大,孩子哪些特征受基因影响大,哪些受养育的影响大。至今为止,除了身高、肤色、遗传疾病等这类比较容易鉴别的特征以外,学界即便在大数据分析、基因研究和神经学已经空前发展的情况下,依然难以泾渭分明的指出基因和养育两个因素究竟如何影响人的性格、意志力、艺术创造力、哪怕人生观世界观等这些和认知、人格及意识联系紧密的特征,哪个因素作用更大,两个因素间如何关联,以及如何发挥作用。

你怎么知道武亦姝和董卿的成功不是天生的呢?你怎么知道武亦姝和董卿爸爸们的育儿经用在别的孩子身上就一定能成功呢?你怎么知道武亦姝和董卿年幼时如果被另一种育儿方式教导,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照着炸鸡腿手册,岂可烹出鱼汤?

再回到文章开头那个送儿子学橄榄球的案例。朋友选择有教练保护的情况下训练儿子,而不是直接将儿子扔进男孩子们的群殴,其实和典型的“虎妈”“狼爸”比起来已经温柔多了。可是,温柔理智的做法究竟能不能实现她的初衷呢?

儿子参加了5个月的橄榄球训练,哭了5个月,每次训练就如同和她的一场战争。本来刚开始仅仅是抗拒训练,但愿意看别人比赛;5个月以后,儿子一提到橄榄球便如同吃饭时夹出一只苍蝇。

“可是,我只是想让他体验竞争、体验失败、体验肢体对抗啊,并不是一定要将他培养成橄榄球巨星。我不是带有功利色彩的培养他的技能,仅仅是想改变他敏感的性格啊!”朋友很委屈的跟我诉苦。

你再如何精打细算,费尽苦心,也只能让一颗苹果树结出更甜更可口的苹果,却无论如何不能结出橙子啊!”我说,“如果非要通过体育来培养孩子的竞争意识和坚韧的意志,那就选一项适合孩子性格和能力的运动吧,循序渐进地来。” 在我的建议下,她给孩子报名学打网球。第一次试课,孩子便爱上了网球,每天都期待每周一次的网球课。

朋友圈里常常有育儿文章被大量转载,“自由放养”和“虎妈狼爸”两个家教流派可谓是泾渭分明。因为互联网时代信息无限的特征,每个流派都可以找到成千上万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而且很多网站和平台还能”按需投放“,给读者推送证明他们观点的研究。

先不说“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不是父母“企图在孩子身上实现自己未完成的梦想”(这个命题本身就常常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即便我们赞同将孩子培养成龙成凤,那是应该若烹小鲜一般,顺应孩子自身的特点,激发孩子自身的动能;还是如炸鸡腿一般,按照肉鸡速生手册和鸡腿煎炸程序来操作呢?

当我们开始在饮食方面为“自然天成”付费的时候,为什么育儿哲学却逐渐向工业化大规模速生产的快餐方向发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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